Ananda Marga

第 4 问,共 5 问

一个人如何达到至上意识?

知道了目标,也知道了路上的阻碍,还不等于在前进。这一页看人前进所用的工具——身体与心智——以及调谐它的各项修习:行为准则、体式、饮食、基尔坦、冥想和服务,并说明每一项为什么有效。

至上意识12345

身心

人的身心

前三个问题讲了目标和阻力。这一问讲实际的:人究竟怎样前进?任何工作都需要工具,而这里的工具就是人自己:一个身体、一个心智,两者背后是意识。这样看,灵性修习不是一套信念,而是对一件工具的调谐,好让它去做它被造出来要做的事。

阿南达玛迦(Ananda Marga)的哲学把心智分成几层,叫 kośa,意思是“鞘”。《Ánanda Sútram》把生命体比作香蕉花:Paiṋcakośátmiká jaeviisattá kadaliipuśpavat。花瓣一层包着一层,只有把外层拨开,才看得见里层。最外面是肉身。肉身里面有五层心智,从管理感官的粗糙心智,到细微得几乎没有“我”之感的一层。它们背后是意识本身,也就是第二个问题里的见证者。

由此得出两点,这一页其余的内容都以它们为基础。第一,每一层都可以发展,下面的各项修习由外向内起作用:先是行为和身体,再是更深的心智。第二,没有哪一层是自我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指出,人常常把其中某一层误当成自己;真正的灵性修习,是对 kośa 之外的意识做意念,而不是对其中任何一层。

  • Annamaya kośa肉身,由食物(anna)构成。它不是心智的一层,但心智的每一层都依赖它。
  • Kámamaya kośa粗糙的心智。它通过感官和行动器官起作用,照管身体的需要:吃、睡、安全。
  • Manomaya kośa细微的心智,负责记忆和思索(smarańa 和 manana)。感官早已转向别处,它还在反复回味经历。
  • Atimánasa kośa超心智层,是三个更深层次中的第一层,这三层合称因果心智。过去行为的反应,也就是 saḿskára,在这里成形。
  • Vijiṋánamaya kośa阈下心智层。在这里,心智分辨永恒与短暂(viveka),并放松对短暂之物的执著(vaerágya)。想要修习的愿望,就在这里生起。
  • Hirańmaya kośa微细的原因层,“由金构成”。它最靠近意识,其中“分离的我”之感很微弱。
“就像香蕉花一样,这些 kośa 也是如此:要先拨开粗的部分,才能观察和理解细的东西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(Shrii Shrii Ánandamúrti),Ánanda Sútram,“Chapter 3”,sútra 3-1 的要义(1962)

腺体与倾向

身体和心智不是两台各自独立的机器。它们在 vrtti 中相遇,阿南达玛迦的哲学称之为倾向:心智借以表达自己的冲动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数出五十种主要的倾向。其中少数是基本的渴望,有身体的、心理的和灵性的;多数则是人心里常见的“天气”:希望、担忧、努力、良知、恐惧、羞愧、嫉妒、残忍、悔恨。每一种都可以向内表达,在念头里,也可以向外表达,在行动里;人感受到和做出的几乎一切,都可以由它们说明。

每种倾向也有身体上的根基。这五十种倾向围绕六个脉轮(cakra)分布,脉轮是沿脊柱直到前额的中心,腺体和副腺聚集在那里。倾向通过这些腺体表达出来,腺体分泌的激素决定表达的强度。腺体分泌过多或过少时,它的倾向就失去平衡,人可能被恐惧或愤怒抓住,远远超出处境所需。头顶还有第七个中心,与松果体相连,统领其余所有中心。

这解释了许多人从经历中知道的事。一个人可能真心想要平静、诚实或慷慨,却发现某种冲动压过了这个愿望。这不只是意志的失败;部分原因在身体。这也意味着反过来也行得通。既然腺体影响心智,那么调身可以稳住心智,调心也可以改变身体。这一页上的各项修习,两扇门都用。

“人类心智的五十种主要倾向,通过这些脉轮的振动表达,向内或向外显现。这些振动促使腺体分泌激素,而倾向的自然或不自然的表达,取决于激素分泌正常或不正常的程度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Microvitum in a Nutshell,“Plexi and Microvita”(1989)

心智会变成它的对象

为什么修习会改变什么?答案是对心智的一个朴素观察:它会变成它所停留的东西的样子。想着一条街,它就在片刻间成了那条街的样子,第二个问题已经讲过。停留得够久,这个样子就成了习惯。满脑子只有钱的人,会用钱衡量一切。整天在心里重演一场争吵的人,会变成易怒的人。谚语只用几个字就说完了:你怎么想,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
这在两个方向上都成立,这正是关键。如果心智能变得像小的对象,它也能变得像大的对象,而最大的对象就是无限者。阿南达玛迦的修习恰好给心智这个对象。梵文叫 bháva,意念:在心里保持对至上者的感受,并在眼前的一切中看见至上者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的比喻是一个用绳子捆住的身体。身体长大,绳子就断。第三个问题里的六敌八缚,也是这样断的,不是靠与它们逐个作战,而是因为心智长大,超过了它们。

这也是各项修习不建立在压制之上的原因。靠力量压住的心智,力量一松就弹回来,就像河水冲垮堤坝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的回答,是不去堵心智,而是给它一个更好的去处。同样的原因,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不赞成人们对自己的过错反复纠结:一个总想着“我是罪人”的人,只会越来越坚定地成为罪人。去想伟大者,小的东西就脱落了。

“人类心智的天性,是成为它所思的样子——Yádrshii bhávaná yasya siddhirbhavati tádrshii[“你怎么想,就会成为什么样”]。把自己与至上本体(Parama Puruśa),即至上实体联系起来,才是真正的修习(sádhaná)。没有谁比 Parama Puruśa 更伟大,所以当心智以他为意念对象时,就会扩展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Ánanda Vacanámrtam 第 4 部分,“Tantra Is Sádhaná, Sádhaná Is Tantra”(1978)

各项修习

持戒与精进:十项原则

最先的修习关乎行为。持戒(yama)是规范对待世界的行为,精进(niyama)是规范对待自己的行为,合起来是十项原则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说道德是灵性修习的基础,原因从上一节就可以推出来:一颗充满欺骗、贪婪或怨恨的心,会不断变成这些样子,几乎无法对任何广大的东西做意念。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危险。专注是力量,而自私的心会把力量用在自私的目的上。

这里的规范不等于消灭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说,六敌八缚不是要被铲除的,因为人要活下去,需要其中一部分;但它们应当为人服务,而不是统治人。目标也不只是避免错误的行为,而是让那种倾向本身消退:不只是不去偷,而是不再想拿。所以每项原则首先关乎心,其次才关乎行为。它们都不是诫命。每一项描述的,是心智朝向无限者时的样子,而且每一项都附有理由。

  • Ahiḿsá不以思想、言语或行动给任何人造成痛苦或伤害。关键在意图,所以抵抗攻击者是允许的;饮食也尽可能选择意识发展最少的东西。
  • Satya带着善意的真实:把心智和言语用于他人的福祉。如果一个赤裸的事实会让无辜的人受伤,它就不是 satya。
  • Asteya不偷盗,包括行为和念头:连拿走或占有别人东西的愿望也放下。一颗总想要不属于自己之物的心,会一直很小。
  • Brahmacarya让心沉浸在梵(Brahma)之中:把每个人、每样东西都当作至上者的表现。另外四条 yama 都为这一条服务。
  • Aparigraha只留下生活所需的东西。囤积会把心拴在物上,也让其他人所得更少。
  • Shaoca身体和周围环境的洁净,还有心的洁净。心靠相反的习惯来清洁:贪心的人练习给予,骄傲的人练习礼让。
  • Santośa知足:对不请自来的东西,处之泰然。总在伸手要更多的心,安定不下来,也就无法深入。
  • Tapah为了目标承受艰难,首要是为了减轻别人的痛苦。不带任何期待地做,会使心变宽广。
  • Svádhyáya带着清楚的理解研读灵性书籍。在感觉淡去的日子里,它让理由一直在眼前。
  • Iishvara prańidhána以至上者为自己的庇护,为生命唯一的理想。这完全是心的事,另外四条 niyama 都为它服务。
“道德是修习(Sádhaná,灵性修习)的基础。但必须记住,道德或良好的行为,并不是灵性征程的终点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A Guide to Human Conduct,“Introduction”(1957)

体式、饮食与断食

第二节说明了身体为什么对心智重要:倾向通过腺体起作用。体式(ásana),即瑜伽的姿势,正是为这个联系而设计的。古老的定义是 sthirasukham ásanam:稳定而舒适地保持的姿势。配合正确的呼吸,每个体式会压迫、拉伸或放松特定的腺体,使它们的分泌趋于平衡。许多体式模仿动物,这些动物的身体偏向某种特质。乌龟能把四肢缩进去,坐乌龟式的人,更容易把心从世界里收回来。

体式不是一般的体操。体式有成千上万种,老师根据每个人的需要挑出几种,因为一个让某个腺体平静的姿势,可能会过度刺激另一个。有些要慢慢开始。例如冥想用的莲花坐,要循序渐进,免得伤到膝盖和髋部。

食物到达心智,走的是更长的路。身体的细胞不断更新,它们由我们吃下和喝下的东西构成;落在这些细胞上的心智,会感到它们的品质。阿南达玛迦的修习,按和其他一切相同的三种力(guńa)给食物分类。悦性(sáttvika)食物,如谷物、豆类、大多数蔬菜、水果和牛奶,对身体和心智都好。变性(rájasika)食物对身体好,对心智无害。惰性(támasika)食物,包括肉、鱼、蛋、酒、洋葱、大蒜和一切不新鲜的东西,会让心智沉重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的要点很实际:说“我做我的冥想,什么都吃”的人,是在和自己的修习作对。

断食让整幅图景完整。修习者在阴历月的固定日子断食,最常见的是新月和满月之后的第十一天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观察到,在这些日子前后,身体的气态和液态因素向头部和胸部上升,空腹能让它们平定下来。断食也让消化休息,清除体内废物,把能量腾出来用于冥想。它的梵文名 upavása,意思是“靠近而住”至上者,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对围绕断食长出来的教条毫不客气:断食让身心洁净、健康,但它不积功德,也买不到解脱。有病的人,只应在医生建议下断食。

“如果一个人想控制这些倾向的兴奋,就必须纠正腺体的缺陷。体式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修习者(sádhaka)完成这项任务,所以体式是修习(sádhaná)的重要部分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Ananda Marga Caryácarya 第 3 部分,“Ásanas”(1956)

基尔坦:调动每一种感官

基尔坦(kiirtan)是大声唱诵至上者的名字,通常和别人一起,常伴有简单的舞蹈。在阿南达玛迦,所唱的是梵咒(mantra)Bábá Nám Kevalam,意思是“唯有至上意识之名”。

它为什么有用,理由前面已经讲过。心智会变成它的对象的样子,但在日常生活里,感官总把它向外拉:耳朵抓住一样,眼睛抓住另一样,手又忙着第三样。在基尔坦中,所有感官同时得到同一个对象。声音唱它,耳朵听它,身体随它而动。没有什么剩下来四处游荡,心智几乎不费力就升起来了。

所以基尔坦要放在冥想之前:它把心带到一种安稳的状态,从那里安坐不动就容易了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还说,集体基尔坦把许多人的身体和心理能量汇成一股,这对冥想之外的烦恼也有帮助。谁都可以加入。基尔坦不需要指导,也不需要入门传授,常常是人们尝试的第一项修习。

“最初发明基尔坦(kiirtana)时,背后的心理哲学是这样的:基尔坦时,声带在唱,耳朵在听,手和脚在舞,这样所有器官都忙于神圣之事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Ánanda Vacanámrtam 第 8 部分,“Sádhaná, Abhidhyána and Kiirtana”(1979)

冥想与古鲁

修习的中心是冥想,也就是狭义的修习(sádhaná)。这个词的意思是努力,《Elementary Philosophy》把它定义为全面的努力,要摆脱 Prakrti 的束缚,也就是第二个问题里的那股束缚之力。在冥想中,心转向内,离开平时抓住它的对象,以无限者为对象,所以第三节的原理在这里全力运作。一步一步,心沿着自己的各层,被带回到见证它的意识那里。

在阿南达玛迦,冥想不是从书本或网站上学的,包括这个网站。要由合格的老师,也就是阿查里亚(ácárya),一对一亲自传授。其中包括一个个人的梵咒(mantra),不对外公开。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把修习称为一门艺术,艺术要向会做的人学。方法也要适合这个人,就像医生的处方只适合一个病人,而有些修习如果做错了,会造成伤害。随着修习加深,瑜伽所说的 kuńd́alinii,那股沉睡在脊柱底部的灵性力量,会醒来并上升。学过第一课的人,每周还会聚在一起做 dharmacakra,也就是集体冥想,因为许多心朝同一个方向前进,会互相帮助。

老师背后是古鲁(Guru)。Gu 是黑暗,ru 是驱散黑暗的东西,所以古鲁就是驱散灵性黑暗的存在。阿南达玛迦的冥想,是由它的创始人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传授的,修习它的人,把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看作自己的老师,自己的古鲁。阿查里亚完全照传授下来的样子来教。《Elementary Philosophy》说明了为什么需要向导。手脚被锁住的人,无法独自打开锁链;自己还被束缚的人,也无法解放别人。只有自由的人才能。

同一章还补充了两点提醒。展示神通,不是古鲁的标志;凭这一点自称古鲁的人,是冒名者。恩典也不能代替努力。古鲁的恩典很重要,修习的人会感受到它,但它是给修习的人的。

“确实,没有大导师的慈悲,就不可能解脱。但如果以为不用努力就能得到解脱,那就错了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Ananda Marga: Elementary Philosophy,“Intuitional Practice and Its Necessity”(1955)

服务:向外的那一半

这条路的最后一部分朝向外面。Sevá,服务,是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。第一个问题把它列为人类之法(dharma)的四条腿之一。在这里,它作为一项修习出现,背后有三个理由。

第一是债。我们每个人每天都从世界取走食物、照料、住所和知识,只取不予的一生,会积下一笔必须偿还的债。第二是心。被服务的人,是至上者的表现,所以服务就是付诸行动的意念。它训练心在饥饿的孩子、生病的邻居身上看见无限者,这会像冥想一样让心变宽广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甚至说,只做内在修习、回避服务的人,连内在修习也无法有进步,因为两者互相依赖。第三是诚实。服务不让灵性生活变成一种私人的安逸,也显示内在的功夫是不是真的。

阿南达玛迦按所需,说有四种服务:智力服务,如教学;保护服务,勇敢地为弱者站出来;经济服务,给予物质帮助;体力服务,付出自己的劳动。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低。服务也需要判断。帮助首先给比自己更弱、更穷的人,给真正需要的人,而不是谁喊得最响、谁能回报,就给谁。

到这里,个人的路通向了集体的路。一个在每个人身上看见至上者的人,在有人挨饿、有人囤积的世界里,无法安心。下一个问题就接着讲:整个社会如何达到目标。

“那些只把被服务的人看作宇宙的一种表现、并无私地照顾他们安适的人,会在短时间内生出对至上者的虔信,或者说爱。”
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,A Guide to Human Conduct,“Tapah”(195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