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文明里,人们都曾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,试图解释世界的起源。在每个文化群体里,都能找到某种神话,讲述创世的故事。
在所有文明里,人们都曾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,试图解释世界的起源。在每个文化群体里,都能找到某种神话,讲述创世的故事。然而,这些故事大多与现代科学所说的创世并不一致。在阿南达玛迦(Ananda Marga)哲学中,可以找到一种创世理论,它不仅与现代科学目前的观点一致,还可以引导科学家去寻找许多尚未解决的宇宙学问题的答案。
这种坦特拉(一门实用的灵性科学,拓展心智,让心智摆脱束缚;它不是宗教,也与性无关。)的创世理论,既是科学的,也是深深灵性的。星辰如何精确地沿着轨道运行,从变形虫到人的各种生物何等精巧、何等美丽,还有宇宙中深邃的智慧与秩序的其他证据,坦特拉对宇宙的创造与发展的构想并没有忽视这些。恰恰相反,阿南达玛迦的宇宙论,从无限意识出发,把它看作一切的源头。这个意识被视为第一因,称为梵(至上者,由意识(Shiva)和它的创造能量(Shakti)构成;一切从它而来,又回到它那里。)。所以,梵把自己转化为这个显现的宇宙的创造循环,称为梵轮(Brahmacakra)。

梵(Brahma)的意思是“伟大,并有能力使他者伟大的本体”。梵由意识与能量构成。在梵语里,意识称为普鲁沙(Purusa),能量称为原质(创造和运作的原理,在意识之中赋予万物形态。)。(意识的另一个名字是湿婆(Shiva),能量也可称为夏克提(Shakti)。)虽然我们可以说梵是意识与能量的复合体,但必须强调,梵是单一的本体。它的两个“部分”就像一张纸的两面——永远不能分开。意识从不脱离宇宙能量而独立存在。
那么,意识究竟是什么?普鲁沙,即意识,可以按它所起的各种作用来界定。首先,意识起着见证宇宙一切事件的作用。它就像从天花板垂在房间里的一盏吊灯;许多不同的事情在这盏见证的灯下发生,但灯泡本身不发生变化,也不直接参与它所见证的行动。它提供光,使一切活动成为可能,并“观察”着一切活动。它就是“认知的能力”。
意识(普鲁沙)的另一个作用是,它是宇宙的质料因——它是构成其他一切的基本“材料”。科学家一直在寻找宇宙的基本物质。他们曾认为原子是最小的粒子,但近年来他们一直在把原子再分再分,发现越来越小的粒子,看不到尽头。瑜伽科学家早就说过,一切存在的终极原因、一切物质对象的来源,不过是纯粹的意识。
还有一种描述意识的方式,是说它是宇宙的“动力因”。它是掌控这个宇宙中一切行动的根本本体。意识就像总建筑师,他制定了宇宙的蓝图,并采取行动去实现它。
然而,建筑师要完成他的任务,需要借助原质(Prakrti),即运作原理。原质是梵的另一个方面,也可以说是那张纸的另一面。在创造的循环里,起主导和控制作用的是意识,运作原理被看作意识的一种特性。是意识允许运作原理起作用。如果意识不给运作原理机会去运作,纯粹的意识就不会有任何改变。在这种状态下,意识超出人的想象,因为它没有形状、气味、形态或颜色之类的属性。阿南达玛迦哲学把这种纯粹意识的状态称为无属性梵(Nirguna Brahma)。
如果运作原理被给予起作用的机会,它按三种基本方式运作。也就是说,原质通过三种不同的方式改造原初的纯粹意识,在这个世界上造成差异。这三种基本的作用方式,在梵语里称为德(guna),字面意思是“束缚的性质”。这个词的由来,是因为原质就像一根绳子,通过束缚来改造意识。当某一个 guna 活跃时,意识就发生一种改造,或者说束缚。原质的三个 guna,称为悦性(sattva)、变性(rajah)和惰性(tamah)。
悦性(sattvaguna)造成意识最微细的束缚或改造。它负责“我存在”的感觉。变性(rajah guna)负责“我做”的感觉,惰性(tamah guna)造成“我已做”的感觉。惰性使思想对象化,并造成我们在宇宙中观察到的固体事物,下文将会说明。
原质通过什么过程采取行动、开始改造意识,创造出有属性梵(Saguna Brahma),也就是具有属性的梵呢?首先,我们必须试着设想宇宙创造“之前”的一种状态。在这里,至上意识没有任何改造。原质的三个 guna 存在,但没有在起作用。如果用无数条线来表示这三种力,这些线的交点就构成无数个多边形。这是描绘意识未被改造状态的一种理论方式。
再往下说,由这三种力构成的最稳定的图形是三角形。在这个“力的三角形”里,三个 guna 在旋转,彼此转化。普鲁沙(意识)被“困”在这个三角形里面。这个三角形的形成,标志着宇宙创造的开始。三角形里面的普鲁沙,是宇宙的核心——普鲁肖塔玛(Purusottama)——当三角形里力的平衡被打破,一种力,即悦性力,冲出三角形,改造意识。
意识的这第一次改造非常微细。“我存在”的感觉产生了,意识意识到了自己。这个“我存在”称为摩诃特(Mahattattva),是宇宙心的第一部分。在第一次改造之后,下一种力,即变性(rajah guna),变得活跃,给意识增添了另一种性质。“我做”的念头在纯粹意识中升起,宇宙心的第二部分——我执(Ahamtattva)——产生了。最后,第三个 guna——惰性力,即 tamah guna——变得活跃,以另一种方式改造意识。它给出“我已做”的感觉。它造出宇宙心的第三部分,称为心质(Citta,mind stuff),使意识对象化。
对宇宙心的这种描述可能显得抽象,但如果我们理解自己心智的运作——它是宇宙心的缩小版——就能更好地理解它。比如,如果我们看到一棵高大的树,实际发生了什么?我们的感觉器官接收到树反射的光,传到大脑,最后在我们心里形成一个影像。然而,我们也可以闭上眼睛,在心里依然浮现那棵树的影像。心智中向心里“创造”这棵树下达命令的部分,是“我做”的因素,即 ahamtattva,由变性(rajah guna)主导。在心里形成树的影像的部分,是 citta,即“我已做”的因素。citta 就像一块屏幕,影像按照“我做”因素的命令在上面形成。而在心智的所有运作中,“我存在”,即 mahattattva,必须在场,因为没有“我”的感觉,就不可能有任何“我做”。
因此,宇宙心的运作方式与我们的个体心智相同,但这里需要注意一个重要的区别。如上所述,物质世界(比如那棵高大的树)对我们来说是外在的实在,但对宇宙心来说,整个宇宙是广阔的宇宙 citta 上的内在影像。还有,在我们个人的心智里,如果我们运用想象力造出一头绿色的大象,这个影像除了想象它的人之外,对任何人都不是实在。但宇宙心的 citta 里的任何影像,都是实在,并且会被微观宇宙的个体心智当作实在来感知。宇宙心的三个部分形成之后,惰性力(tamah guna)继续改造宇宙心的 citta 部分,给纯粹意识增添进一步的属性。它开始把 citta 的一部分转化为五种基本要素(fundamental factors)。
在不同的古代思想体系里,据说有一些基本元素,一切物质都由它们构成。古希腊人讲土、气、水、火,在占星术之类的秘传体系里,这些元素也被提到。
在阿南达玛迦哲学里有五种基本要素。第一种称为以太要素(etherial factor),即 akasha tattva。虽然现代科学在 19 世纪迈克尔逊—莫雷实验没能探测到以太之后就放弃了以太的概念,我们仍可以把瑜伽体系的 akasha tattva 想成“空间”,从而使它与现代科学相协调。在坦特拉里,据说这个空间要素能够承载称为唵(Omkara 或 Om)的微细原初振动。
随着惰性(tamoguna)继续改造意识,一部分意识被转化为 vayu tattva,即气态要素。这个要素能承载声音和触觉的振动。下一个要素是 tejas tattva,即发光要素。这个要素能承载声音、触觉和视觉的振动。发光要素之后,产生液态要素 apa tattva,它除了声音、触觉和视觉之外,还承载味觉的振动。最后是固态要素,即 ks’iti tattva,它除了其他要素所承载的振动,还承载嗅觉的振动。这样,这个物质世界的一切,都存在于宇宙心的 citta 之中,这个物质世界可以被看作宇宙意识的思想投射。现代科学也在朝这个立场靠拢。物理学家詹姆斯·金斯爵士(Sir James Jean)写道:“知识的洪流正流向非机械的实在;宇宙开始更像一个伟大的思想,而不是一台伟大的机器。”另一位物理学家阿瑟·爱丁顿爵士(Sir Arthur Eddington)说:
“最终认识到物理科学关心的是一个影子的世界,是最重要的进展之一。在物理学的世界里,我们观看一场对熟悉生活这出戏的皮影表演。我的手肘的影子搁在影子桌子上,影子墨水流过影子纸。这一切都是象征性的,物理学家就把它当作象征留在那里。然后炼金术士‘心’来了,他把这些象征点化……得出结论……世界的材料是心的材料。”
当意识转化为固态要素,宇宙循环的一半就完成了。宇宙循环的第一部分,即意识转化为宇宙心、再转化为五种基本要素,称为 saincara,即“离开宇宙核心的运动”。在循环的后半部分,物质转化回纯粹意识。这种朝向宇宙核心的运动,称为 pratisaincara。
前面我们看到,通过三个 guna,即束缚原则的作用,意识被转化为宇宙心,宇宙心的一部分又转化为构成宇宙的基本元素。创造的过程并不止于意识转化为无生命的物体。原质的束缚原则继续转化意识,有生命的存在也在这一过程中发展出来。
是原质的惰性原则(tamah guna)继续无情地转化意识。在 saincara 阶段的末尾,我们看到固态要素的产生。惰性对固体物体施加压力,试图压缩它们,或者减少分子之间的空间。这种惰性原则的压缩,在物体内造成了力的产生。物体里的一种力称为“外向”力(exterial force),因为它从物体的中心向外运动,起着使物体破裂的作用。另一种力可称为“内向”力(interial force),因为它起着把物体维系在一起的作用,朝向物体的核心运动。
这两种力合称为生命能量(Prana)。如果寻求中心的内向力更强,固态要素里就会形成一个核心,这个核心控制物体里的生命能量(Pranah),于是就有了生命发展的可能。然而,如果向外寻求的力更强,合力就会把物体炸开。在梵语里,粗糙要素的这种炸裂称为 jadasphota——天文学家所知的垂死恒星的爆炸,即超新星,就是 jadasphota 的例子。在 jadasphota 中,固态要素被分解为液态、气态、发光和以太要素。
然而,如果物体里形成了一个核心,生命能量由这个核心控制,并且有一种适宜的环境,各种基本要素保持平衡,那么我们就可以见证生命的第一次表现。
随着生命的产生,宇宙循环中出现了一件重要的事。每一个生命实体里都有一个心智。实体的物理结构越简单,它的心智就越简单。反过来,实体的物理结构越复杂,它的心智就越复杂。
我们可能要问:个体生命里的心智是从哪里来的?阿南达玛迦哲学说,在受惰性力压力的固体物体内,产生两种力。这些力在物体内冲突,产生摩擦,固体的一部分被粉碎成更微细的东西,也就是心质,即 citta。既然固体源自心(宇宙心),那么说个体心智来自物质,是完全一致、合乎逻辑的,因为物质来自心,所以心的潜能内在于一切物质之中。
在单细胞生物里,存在的心智非常简单。比如,在原生动物身上我们能看到,它的行为是反射性的或本能的。如果把一根烧热的针放在它旁边,它会自动逃开。这种反射性行为,由它那简单的心智控制,这个心智完全由 citta 构成。“我做”和“我存在”的感觉,在单细胞生物身上没有表现。
生命处于进化的状态。由于冲突与凝聚,简单的动物和植物变得更复杂。在阿南达玛迦哲学里,我们还观察到:从宇宙 citta 到简单生命产生这一点之前,一直主导创造循环的惰性(tamah guna),在这个阶段失去了主导地位。变性(rajah guna)现在占了主导。在这个阶段,生物的身体发展得越来越高,它们的心智也越来越复杂。动物和植物不仅有掌管本能与反射行为的心智,现在还有了心智的第二个功能部分——“我做”的因素(aham tattva)。
当“我做”因素(心理学里也称为“自我”,ego)占相当大的比例,并且在数量上大于掌管本能的心智 citta 部分时,动物就具备了智能行为的能力。许多动物身上,我们能看到智力的开端。比如,它们能通过试错来学习,避开带来痛苦的东西,追求带来快乐的东西。随着 aham tattva 更加发展,动物的行为变得更加复杂。
进化继续,在一些动物和植物里,心智的另一个部分也表现出来。心智的这一进一步进化,是由最微细、最强大的 guna,即悦性(sattva guna)日益增加的活动造成的。悦性的影响,带来“我存在”因素(mahattattva)的产生。如果一个生命心智里 mahattattva 的量大于 aham tattva 的量,多出来的部分就负责在这个生命里产生直觉的能力。
智力是分析的能力,而直觉是综合的能力。凭借智力,我们通过检查某样东西的各个部分来认识它,而凭借直觉,则有可能完整地、整体地认识它。拥有很多直觉的人,我们认作智者。在直觉发达的人身上,有两个重要特点:viveka(辨别)和 vaeragya(舍离,或者说不执着)。
在宇宙循环的回归阶段(pratisaincara),我们看到了生命从简单到复杂的形式的进化。看梵轮(Brahmacakra)的图,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循环是椭圆形的,而不是圆形。这意味着,靠近上部,进化的速度更快。当到达人类生命的阶段,就达到了一个关键点。人有能力加快自己朝向循环核心的进化速度。这可以通过冥想做到。冥想中有这样一个过程:citta(“我已做”)被并入 aham tattva(“我做”),aham 又被吸收进 mahattattva(“我存在”)。由于这个过程,人的直觉得到极大的发展,这就是冥想也被称为直觉科学的原因。
当心智在冥想过程中转化为这种直觉的 mahattattva,然后与宇宙心合一时,会有一种称为 savikalpa 入定:心智融入冥想对象的一种状态。 的状态。这时冥想者感到“我与宇宙意识合一”。但这还不是终极的状态。当整个心智融化在见证意识中时,会有一种称为 nirvikalpa samadhi 的状态。在这种状态里,没有“我”的感觉,因此也没有自我意识——只有狂喜的合一。
生命的最终归宿是什么?据说,瑜伽是个体意识与宇宙循环核心的结合。在阿南达玛迦哲学里,这种结合用另一种方式来描述:目标不是融入宇宙循环的核心,而是融入存在于显现宇宙(有属性梵,Saguna Brahma)之外的无差别的纯粹意识(无属性梵,Nirguna Brahma)。与无属性梵的永久结合,称为解脱(最终的解脱:心智完全融入至上者。)。
为了获得解脱,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(Shrii Shrii Anandamurti)提出了一个独特的概念:度脱梵(Taraka Brahma)。按照阿南达玛迦哲学,梵以显现的宇宙(有属性)存在,而梵的另一个无限的部分则处于运作原理的影响之外,是无差别的(无属性)。显现的梵与未显现的梵之间的联结,是度脱梵,意思是作为解脱者的梵。如果作一条与我们用来代表有属性梵的椭圆相切的切线,切点就是一个既在椭圆之内、又在椭圆之外的点。
这个点既是有属性的,同时也是无属性的。这个点就是度脱梵。不时出现在人类历史中的伟大灵性导师,就是这个切点本体的化身,他们的作用是引导个人达到完全的自我了悟,并最终与无属性梵结合。度脱梵的概念是一个虔信的概念,它解释了人们对伟大灵性导师所怀的崇敬。
当个人把自己的个体意识融入至上的未显现意识时,梵轮就完成了。然而,当一个个体获得解脱时,新的物质又在不断产生。有属性梵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。宇宙心的思想投射永远不会停止。这意味着宇宙是不灭的、永恒的。
回顾梵轮,我们可以看到,科学的、宗教的,甚至政治的争议点,都可以被这种宇宙观照亮。例如,犹太—基督教说“人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”。这是什么意思?神是天上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吗?这在逻辑上是无法接受的,但我们可以说,人的心智拥有全部三个功能部分(citta、aham 和 mahat),是宇宙心的复制品或映像。
转向科学探究,梵轮对当代物理学试图回答的一些问题提供了有趣的视角。宇宙是从大爆炸开始的吗?新的物质是否在不断产生?宇宙有形状吗?从梵轮的视角来研究宇宙,我们看到物质在不断被创造。在他的一些著作里,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说过,宇宙虽然非常广阔,但不是无限的,而且它有形状,这与物理学家关于空间确有曲率的发现相符。
最后,越来越多的物理学家看到了寻找万物之基的困难,得出了与古代哲人相同的结论。曾被认为是最小的、终极的粒子的原子,已被分成更小的粒子,更多的亚原子粒子仍在不断被发现。所以有些思想家已经得出结论:物质与能量的基础就是意识本身。詹姆斯·金斯爵士(Sir James Jeans)说,“实在最好被描述为心的而不是物质的”。
梵轮甚至为相互竞争的社会理论提供了启示。许多唯物主义者认为,心是物质的产物,在对社会的一切考虑中,物质是最重要的要素。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的理论同意个体心智来自物质,但主张这之所以可能,只是因为物质来自宇宙心,因而心内在于物质之中。归根结底,意识才是宇宙最重要的方面。
梵轮也为一个重要的哲学问题提供了另一种视角。宇宙是幻象还是实在?我们对物质世界应持什么态度?有些哲学家说这个世界只是幻象。比如,印度在物质上缺乏进步,部分原因就是这类哲学的影响。阿南达穆提(Anandamurti)主张,这个显现的宇宙是“相对的实在”,因为它在不断变化。而无属性梵则是绝对的、不变的实在。然而,我们是这个相对实在的一部分,否认它的存在就必然同时否认我们自己的存在。因此,斯里·斯里·阿南达穆提建议:我们应当与物质世界作出“客观的调适”,履行我们的社会义务,同时把至上意识作为人生的目标,朝着与这喜乐的意识合一前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