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anda Marga

第 1 問,共 5 問

人生的目的是什麼?

每個人都想快樂,沒有人想要會結束的快樂。這一頁順著這個樸素的事實一路走到結論:人的一生是為了什麼。這個答案是問題之環的起點,最後也回到這裡。

至上意識12345

永不停止的渴望

先從一件無需信仰的事說起。每個生命都想要快樂,都想避開痛苦。動物吃飽了,有地方遮風擋雨,覺得安全,就滿足了;給它的食物超過需要,它會把剩下的留著不吃。人不一樣。阿南達瑪迦(Ananda Marga)的創始人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(Shrii Shrii Ánandamúrti)指出了一個人人都能驗證的規律:有一百的想要一千,有一千的想要一百萬。在一個地區有影響力的人想要一個省,然後是一個國家,然後是整個世界。

每一次得到都是真實的,每一次也都留下同樣的空缺。糖的甜味只在舌尖上停留片刻。一次成功剛淡去,下一次的念頭就來了。這不是道德上的缺點,它說明這份渴望有多大:不管我們伸手夠到了什麼,我們想要的都沒有盡頭。阿南達瑪迦的哲學把平常的、有限的快樂叫作 sukha,把無盡的快樂叫作 ánanda,即至樂。

所以問題不在於我們要不要快樂,我們每個人本來就想要。問題在於:有沒有什麼東西,能給我們想要的那麼多。

「沒有哪個生命會滿足於一點點,人更是如此。所以,小小的快樂滿足不了任何人。人要的是無盡的快樂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Ánanda Sútram,「Chapter 2」,sútra 2-3 的釋義(1962)

只有無限本體才能回答

接下來的推理很短。世上的一切都是有限的:金錢、權力、名聲,甚至整個地球。有限的東西填不滿無限的慾望,聚得再多也不行;越聚越多,只會讓慾望越長越大。如果渴望沒有邊界,能滿足它的,只能是沒有邊界的東西。

有這樣的東西嗎?阿南達瑪迦的哲學回答:有,而且只能有一個,因為兩個無限會互相限制。這唯一沒有限度的存在,叫作梵天(Brahma)、至上意識(Supreme Consciousness)或至上本體(Parama Puruśa)。《Ánanda Sútram》第二章把步驟依次列了出來:無限的快樂是 ánanda;這個 ánanda 就是所說的梵天;一旦證得梵天,一切渴求便永遠止息。

所以,在這套哲學裡,人生的目的是了悟無限本體:與至上本體靠得那麼近,近到小我融入祂之中,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任何比這更少的東西,都回應不了一份沒有盡頭的渴望。

「只有本身沒有限度的事物,才能給人無限而恆久的快樂。有限的事物怎麼能給出無限的快樂?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Ánanda Vacanámrtam Part 8,「The Earlier One Starts Dharma Sádhaná the Better」(1979)

法性(dharma):讓人成為人的東西

「Dharma」常被譯成「宗教」。它更古老的意思其實更樸素:一樣東西的本性,讓它成為它自己的那種特質。火的 dharma 是燃燒。不燃燒的火就不是火。

那麼,人的 dharma 是什麼?不是吃、睡、恐懼和繁衍,這些動物都有。把人和動物區分開的,是清晰映照的意識,以及隨之而來的、任何有限之物都無法安頓的渴望。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的結論是:這份對無限本體的渴望,就是人的 dharma。《Ánanda Sútram》用三個詞說出了它:Brhadeśańáprańidhánaḿ ca dharmah,「渴望並追隨偉大本體,就是 dharma。」

由此可以得出兩點。第一,這個意義上的 dharma 對全人類只有一個。它不屬於印度教、伊斯蘭教或基督教,沒有人在它之外。衡量它的是對至上本體的愛,而不是身分或學問;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甚至說,一個在心底愛著至上本體的小偷,比一個感受不到這種愛的博學之人更像真正的人。

第二,每個人其實都已經在遵循它,不管自己知不知道。人們追逐金錢和名聲,是因為他們在以有限的形式追逐無限本體。靈性生活的開始,就是一個人有意識地做同樣的事。不過,出發去追尋無限本體之前,先問一問它是否存在,也是合情合理的。基本哲學《Elementary Philosophy》緊接著這個結論提出的正是這個問題,它也是這一圈問題裡的下一問。

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:人類的 dharma 是了悟無限本體,即宇宙本體。只有藉助這個 dharma,人才能享有永恆的快樂與至樂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Ananda Marga: Elementary Philosophy,「What Is Dharma?」(1955)

人之法性的四個特徵

如果對無限本體的渴望就是人的本性,順著這種本性生活是什麼樣子?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把這種人的 dharma 叫作神性(Bhágavata dharma),即與至上本體有關的 dharma,並說它立在四條腿上。去掉一條,整個就會跛。名稱是梵語,意思卻很平實。

這四項沒有一項是從外面強加的規矩。每一項描述的,都是人在最好的時候本來就會做的事:想學習、想成長;覺得工作合乎某種比自己更大的東西時,做起來格外順;在付出中找到喜悅;渴望一份不會消失的安歇。Bhágavata dharma 把這些接過來,指向它們真正的歸宿。服務(Sevá) 還預示了這一圈問題的最後一問:整個社會如何抵達目標。

  • Vistára擴展:心靈上、智力上以及一切更微妙的領域裡不斷成長的衝動,越過一切狹隘,直到心把整個宇宙都當作自己的。它不可能被長久壓制,任何試圖壓制它的東西,都是教條。
  • Rasa流動:整個宇宙在同一股流動中運行,這股流動來自至上本體,我們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小小流動。Rasa 的意思,就是讓小小的流動與大流動協調一致。
  • Sevá服務:給予,不求回報。生意是交換,服務是單向的。被服務的人是無限本體的有限表現,所以服務裡沒有虛榮的位置。
  • Tadsthiti安住於祂:小我終於安歇在至上本體之中,那是它的目標。另外三項都通向這裡。
「這個 Bhágavata Dharma,這個 Sanátana Dharma,這個人的 Dharma,有什麼特點?有四個部分:Vistára、Rasa、服務 和 Tad Sthiti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Bábá in Taiwan,「Man and His Ideological Desideratum」(1979)

兩個目標,一個人生
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追溯到濕婆的一句話,用一句短語概括了人生的目的:Átmamokśárthaḿ jagaddhitáya ca,「為了自己的解脫,也為了世界的福祉。」它說出兩個目標,用一個詞 ca,「和」,把它們連在一起。

為什麼兩個都要?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的道理是雙向的。只為自己的解脫努力,卻任由世界挨餓的人,不管看起來多有靈性,都是自私的;而自私若不管它,會一點點蠶食靈性生活所需要的心的廣闊。只為世界的福祉努力的人,遇到的是相反的問題。無私的服務需要一顆開闊而清明的心。沒有內在的靈修,自私的動機會在軟弱的時刻溜進來,把服務本身也敗壞了。

還有一個更簡單的理由。我們每個人都從世界取走很多:食物、住處、照顧、知識。只取不給的人生是在欠債,而服務就是還債的方式。再說,每個生命都是至上本體的表現,服務他們本身就是朝目標前進的一種方式。所以,內在的目標和外在的目標,並不是兩份爭搶同一些時間的事業。它們是同一個運動,從裡面看是一種樣子,從外面看是另一種樣子。

「Átmamokśárthaḿ jagaddhitáya ca——「一個人無論做什麼,都應當為了 átmamokśa,也就是自己的解脫,同時也為了整個世界的提升,整個人類社會的提升。」這兩件事都要做:也就是說,這兩件事是一個人的使命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Ánanda Vacanámrtam Part 30,「The Four Kinds of Service」(1971)

道路的盡頭:解脫(mukti)與究竟解脫(mokśa)

阿南達瑪迦的哲學對終點說得很精確,它說到兩種自由。第一種是解脫(mukti),即與作為宇宙心的至上本體合一,也就是具備一切屬性的無限本體(Saguńa Brahma)。這是真正的自由,但不是最終的自由。已經融入那裡的心,仍可能重新回到創造的輪迴之中。

最終的目標是究竟解脫(mokśa),也叫 kaevalya mukti:安住於超越一切屬性的至上本體(Nirguńa Brahma)之中,在那裡再沒有什麼能把人拉回束縛。說到融入本身,《Elementary Philosophy》用了一個家常的比喻:把一滴水倒進一杯水裡,它不會還是一滴水,而是變成了水。

沒有人需要先把這些區別弄清楚再上路。它們的意義只有一個:顯示這份渴望究竟能走多遠。更好的生活滿足不了它,很高的靈性境界也滿足不了。它生來只為安歇在無限本體之中。

「所以,人的目標不是融入有屬性的至上存在、得到 mukti。目標比那更高。目標是達到至高的位階,也就是得到 mokśa,即 kaevalya mukti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Ananda Marga: Elementary Philosophy,「What Is the Aim of Humanity?」(1955)

圓環從這裡開始,也在這裡結束

為什麼從目的開始?因為方向先於方法。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把沒有目標的人生比作一條拚命划卻沒有目的地的船:力氣白費,船還可能被捲進漩渦。這一圈裡後面的每個問題,都取決於這一問。目標是不是真實,什麼在阻擋,一個人如何走向它,整個社會如何一起走向它:每一個都假定我們知道要去哪裡。

這個圓環也在這裡結束。障礙、靈修和為公正社會所做的工作,最後都回到同一點:沒有盡頭的快樂,每個人都能抵達,所有人共同分享。站在終點回頭看,這個目的從來不曾遠離。它一直都在,就在每一次想要「更多一點」的平常心願裡。

「如果你一直划著一條沒有固定目標的船,你所有的力氣都會白費,時間會浪費,還有被捲進漩渦的危險。所以,人必須始終在面前立著一個 ádarsha,一種理念。」
雪莉‧雪莉‧阿南達慕提,Subháśita Saḿgraha Part 12,「Ádarsha and Iśt́a」(197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