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展一个健康的社会,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,是一套恰当的社会经济理论。在任何时代,人们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:世界的资源该怎样利用,怎样分配。
发展一个健康的社会,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,是一套恰当的社会经济理论。在任何时代,人们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:世界的资源该怎样利用,怎样分配。此外,社会还需要安排一套政府体制,能够满足全体成员的需要。社会对这些问题给出的答案,反映了这个社会所遵循的社会经济价值观。
今天,有两种理论决定着世界对经济和政治的看法。只有少数国家,仍然遵循以马克思主义为基础的经济和政治制度与政策,而大多数其他国家,建立的是以资本主义为基础的制度。越来越清楚的是,马克思主义和资本主义,都没能满足社会全方位的需要,现在正是引入新的社会经济思想的时候,这样的思想能够满足人类的要求。1959 年,萨卡尔(P. R. Sarkar)在一系列讲座中,首次描述了一种社会经济理论,他称之为进步利用理论(Progressive Utilization Theory),缩写为 进步利用理论:一种以合作社、经济民主和人人基本需求为基础的社会经济模式。;这些讲座后来以《Idea and Ideology》为名出版。
虽然可以说明 PROUT 与现有的社会经济哲学有相似之处,但深入理解萨卡尔的思想就会发现,PROUT 在当今世界上独树一帜,因为它建立在对宇宙和人类的灵性观念之上,而不是物质主义的观念。所有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事物,都是同一个至上意识的一部分,应当被当作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来对待,这个思想是 PROUT 的基础。资本主义和马克思主义,是在物理学家和哲学家持物质主义、机械论观点的时代出现的,而 PROUT 则出现在人类开始接受整体的、灵性的宇宙观的时候。
这种整体的、灵性的基础,有助于确立一种看待经济、历史和政治领导的新视角,也给人希望:人类能够找到走出当前社会经济危机的出路。
理解 PROUT 的一个办法,是看一看萨卡尔对“进步”(progress)、“利用”(utilization)和“理论”(theory)这几个词的定义,他就是用这些词来界定这一新理论的。
按萨卡尔的说法,真正意义上的进步,发生在灵性层面,因为只有在那里,人才能朝着目标前进,而不引起反向的运动。而在物质领域,则有“发展”,比如汽车的发明,但它总是伴随着反向的趋势,比如汽车造成的污染,以及事故中受伤和死亡的风险增加。
在心智或心理领域,也有发展,比如当代大众知识的增长,但同样,这种发展也有负面的结果,比如随着心智发展而来的压力、心理情结和精神疾病的增加。萨卡尔所定义的进步的观念,是让人在朝着灵性目标前进的同时,使自己适应物质和心理世界不断变化的发展。
利用,意思是宇宙的资源应当用于促进所有人的福祉和幸福,而不只是少数人的。资源的利用,也适用于超越世俗的、灵性的和心理的潜能,这些潜能在许多经济学的思路里常常被忽视。
有些理论在理论上很好,却因为情况的变化,在现实世界里无法实现。观察 19 世纪的经济状况而发展出来的理论,到了 21 世纪可能就不再适用。有些理论是由伪君子提出的,他们根本无意去实现自己的理论,还有些理论是由满足于只生活在抽象世界里的逻辑学家提出的,因此这些理论对社会没有实际用处。萨卡尔认为,最好的理论,是基于对世界上的事件的仔细评估,而且自身内置有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。进步利用理论就是这样一种理论,它基于对社会的观察,自身也有与世界的变化保持适应的手段。
PROUT 把进步和利用这两个概念,融入了一个由五项基本原则所界定的理论:
- “未经集体明确的许可或批准,任何个人都不得积累任何物质财富。”
这一原则击中了资本主义的根本弱点:资本主义允许少数人积累财富,即使这会导致数百万人挨饿。它明确确立了以集体的方式处理经济问题的基础。这个原则要求限制个人拥有物质财富,因为物质财富是有限的,但它并不要求限制心理和灵性领域的财富,因为那是人类无限的宝藏,不应受到限制。在马克思主义之下,这种物质财富与心理财富的区别没有被理解,对思想自由和宗教自由的严厉限制,导致大多数建立在这一理论上的制度走向垮台。
- “对宇宙中一切世俗的、超越世俗的和灵性的潜能,应当最大限度地利用,并合理分配。”
这一原则鼓励社会利用宇宙的所有资源,来满足人类的需要。“合理分配”的意思是,应当保证所有人的最低必需品,同时,对社会做出特殊贡献的个人,应当得到特殊的奖励,以鼓励他们的工作,也鼓励其他人为社会多做贡献。合理分配并不意味着平均分配。
- “对人类社会中个人和集体的一切身体的、形而上的和灵性的潜能,应当最大限度地利用,并合理分配。”
这一原则指的是人力资源的利用,并指出,一个健康的社会必须发展所有人的潜能。由于剥夺了大部分人类接受教育和经济发展的机会,当今社会没有正确地利用宝贵的人力资源。这一原则还提醒人们注意,需要平衡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。
- “这些身体的、形而上的、世俗的、超越世俗的和灵性的利用之间,应当有恰当的协调。”
在这里,萨卡尔是说,社会应当激励人们为个人和集体的利益工作,因此他呼吁做出安排,让所有人通过适当的工作,赚取自己的最低必需品。这一原则还要求社会,恰当地利用灵性等相对稀有的能力。
- “利用的方法应当随时间、空间和人的变化而变化,利用应当是进步性的。”
这一原则给了社会一种适应不断变化的情势的手段,也呼吁人类运用以新人道主义(Neo-Humanism)为指导的科学研究,来促进所有人的福祉。
PROUT 的经济
PROUT 的原则可以怎样应用于社会,目前还是一个理论问题,因为还没有哪个国家实行过 PROUT。而且,实施 PROUT 的手段,也会随时代而不同。不过,从萨卡尔的著作和其他 Proutist 评论者的著作中,我们可以看到,PROUT 的原则怎样可以用来建立一种最好称为进步社会主义的经济制度:一种以新人道主义(把爱和关怀从人类扩展到每一个生命和整个造化。)为基础的、非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。
在关于工业和经济政策的著作中,萨卡尔强调必须防止经济剥削。因此他说,向人们提供基本生活必需品的重要经济企业,不应交到私营企业手里。萨卡尔也意识到,中央政府在直接控制这类企业方面有不足。
按 PROUT 的思路组织经济,需要三层的经济结构。雇用人数少、不涉及基本商品和服务的小企业,可以作为私营企业来管理和拥有(例如一家小餐馆)。
第二层由大多数企业组成,将建立为合作社,由在这些行业中工作的人拥有和管理。工人将是这些企业的股东,并像今天的股东一样选择管理层。第三类由最大的企业组成,它们雇用大量的人,对经济的各个部分有重要影响,就是关键工业(例如钢铁生产、能源、运输等)。这些企业应当由自治的公共委员会或地方政府管理,而不是由中央政府管理。这一类将按不盈不亏的体制运营。
这样的体制也将遵循经济分权的原则,要做到这一点,可以在自给自足的经济区的基础上重新组织经济,每个经济区都有均衡的农业、工业和服务业部门。
PROUT 经济的理念,是让所有人都有良好的生活水平,并确保经济权力不集中在少数人手里。
历史与政府的理论
要建立这样的体制,需要新的政府安排。19 世纪和 20 世纪的各种社会主义试验,最终以失败、失望,甚至更糟的结局收场。将来怎样避免这样的结局,最好的办法是研读萨卡尔对历史的新解释,他在《Human Society》一书中作了阐述。
萨卡尔说,历史可以理解为社会各阶层的循环式主导。不过,他的阶层概念,与此前物质主义的阶层观念大不相同。萨卡尔是用心理特征,而不是身体或物质方面的考虑,来界定阶层的。他说,人类之初,占主导的心态或阶层,是 Shudra,也就是物质对心占主导的人。这些人主要关心的是为生存而奋斗。纵观历史,为身体生存而辛勤劳作的人,都属于 Shudra,也就是工人这个阶层。
萨卡尔指出,随后,社会的领导权传到了另一种心态的人手里。Ksattriya(武士)阶层形成了这样的心态:“我要用我的体力征服世界(物质)。”
从新石器时代,一直到被称为“古代史”的时期,这个阶层统治着社会。中东各大文明发动的战争编年史,就是这个武士时代的例子。
随着社会的进一步演化,另一个阶层上升到了主导地位。Vipra,也就是知识者,对征服世界有不同的方法。他们想:“我要用我的智力征服世界。”因此在中世纪,大臣、谋士或祭司(教皇、伊玛目等)掌握着社会的真正权力,尽管名义上的统治者往往是武士出身的国王。这个知识者阶层带来了心理的,有时是新的灵性的思想,但他们也剥削社会,并应对当时的宗教战争负责。
社会的循环一直在转动。知识者把权力让给了 Vaeshya,也就是资本家阶层,他们造就了工业革命和商业革命,开启了现代。这个阶层的心态,是用智力去积累财富。就像武士时代有一种特定类型的政府,即君主制,知识者时代有君主制的一种变体,萨卡尔称之为大臣制(ministocracy),资本主义时代则出现了民主制。目前,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处在资本主义时代。
按萨卡尔的说法,这个 Vaeshya 时代已近终结,它将以在经济上、政治上和心理上被压迫的大众的社会革命而告终。革命之后,武士时代又将到来。
但是,文明的未来真的如此黯淡,以至于我们只能期待将来出现革命和军事独裁吗?萨卡尔的理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。他说,最好的安排,是让一种不属于任何阶层的人演化出来,他称之为 Sadvipra。Sadvipra 是以灵性和道德为基础的革命者,他反对对任何特定阶层的剥削。过去大多数社会变革的问题在于,发起变革的阶层,最终不可避免地去剥削社会的其他部分。避免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,是造就 Sadvipra,他们为所有人的权利而工作。
PROUT 的政治概念,建立在组建一个由灵性发达的人组成的选民团体的基础上。当今的民主制度必须改革。今天的民主,虽然比迄今引入的任何其他制度都好,却有一些弱点。首先,它没有保障人民的经济权利,民主甚至一直是有权势的经济利益集团所偏爱的政体,因为他们很容易通过金钱买到影响力和权力。此外,选民中常常缺乏三种基本的品质,这使得年复一年选出来的领导人,水准都很差。
这三种品质如下。教育:许多不识字或没受过教育的人投票时,不择手段的政客就会利用他们,通过不诚实的手段轻易获得选票。这在欠发达国家尤其普遍。道德是另一种缺失的品质。如果超过 51% 的人不诚实,那么不诚实的人就可能当选。另一个缺失的因素,是社会、经济、政治方面的觉悟。光有教育是不够的。投票的人必须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投票,否则就很容易被投机的政客误导。因此,萨卡尔说,必须提高教育、道德和社会经济觉悟的水平,这样的公众中,才能出现怀有社会服务精神的真正的领导者(Sadvipra),为社会服务。有了这样具有普世精神的领导,人类就能扭转当前时期的弱点,建立起一套合理、公正、真正进步的社会和经济体系。


